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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情叙事(六)

 / 2008-6-29 2:53:53 / 灌园客 / 人间故事 | Stories / 浏览( ) / 评论( )

6

                 
  杨波发工资回来的时候,我差点没有笑死。
  那天杨波下班回来,自行车后架上绑着一个大尼龙袋。我把尼龙袋搬到屋里,杨波说:“你猜猜是什么?”
  我用手摸了摸袋子,里面软绵绵的,有点吓人。
  杨波说:“你打开袋子看看。”说着趴在床上哈哈大笑。
  我打开袋子,里面竟是四个猪头。
  我吓得差点坐在地上,我问杨波,“怎么回事,你搞什么?”
  杨波已经笑得说不成话,“你说是什么,我的工资呀。”
  我再次打开袋子,看着那四个面目狰狞的猪头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,而且笑得越来越厉害,笑得坐在地上,笑得肚子疼。彤彤看着我们两个人,一个在床上笑得发抖,一个在地上笑得打滚,开始的时候还跟着我们笑,后来笑着笑着就哭起来了。杨波说:“彤彤别哭,呆会儿让你爸爸给你煮肉吃。”
  我问杨波,“到底怎么回事?你不是说可能发猪肉吗,你要这么多破猪头干嘛?”
  杨波说:“猪头顶工资比猪肉合算,我们很多人都是要的猪头。
  今天下班的时候,每个人都背着一袋猪头在单位门口过秤。外面的马路上满是围观的人,他们还以为我们是猪肉贩子呢?“
  我说:“你们厂长真是太伟大了,佩服!”
  第二天,我让杨涛帮忙把猪头到外面去卖掉。杨涛去了两个小时,不但一个没卖,反而多了两个,驮走四个,驮回来六个。
  我问他怎么回事,杨涛说:“别提了,整个县城就五家熟食加工店,每个店门口卖猪头的都排了几十米长的队。正好碰到一个老同学,他们两口子都在肉联厂上班,整整发了八个猪头。非要送给我两个,我没办法,就驮回来了。”
  我说:“那怎么办?”
  杨涛说:“吃啊。”
  “吃?”我差点晕过去,“你当我是猪啊?”
  我和杨涛商量了半天,最后决定大家伙共同消灭这六个猪头。给我爸爸送去两个,给杨波她父母两个,我们自己留了两个。那天我从中午开始,用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把两个猪头清洗干净,等杨波下班回来,猪头已经煮在锅里了。还真不错,油盐葱蒜、五味俱全,肉香撒满了整个校园,搞得外面那些席地吃饭的学生直到我门口来抽鼻子。
  杨波下班回来说:“我就知道今天吃肉。”
  我说:“今天不但我吃肉,你爸爸和我爸爸也吃肉!”
  杨波说:“你平时不是说生活苦吗,这回让你彻底过过嘴瘾!”
  我说:“算你说着了,要不是你发猪头,咱们平时还真舍不得买肉吃!”
  说实话那天晚上吃得确实不赖,而且我还平生第一次一个人在家里咪了点小酒。酒一进肚就有点激动,再唱上几句美酒加咖啡,声情并茂。彤彤看着我咧着大嘴唱歌,高兴得在床上冲着我又笑又拍手。
  杨波说:“别唱了,跟旧社会的土财主似的。”
  我说:“杨波,你明天见了你们厂长,代我谢谢他!”
  第二天还是吃肉,第三天依然。第四天不对了,我发现再好的东西只要一多也就不好了。那本来吃得香喷喷的猪肉吃起来竟然象吃棉花一样难咽。我对杨波说我不行了,杨波说:“我就知道你有这么一天。美酒加咖啡不唱了?”
  我说:“你看看还有多少?”
  杨波打开我们那台破破烂烂的冰箱,说:“刚吃了三分之一。”
  “我的妈!”
  两个猪头我整整吃了半个多月,而且有一部分因为变质扔掉了,吃得我一见到猪肉就恶心。我对杨波说:“我实在不行了,我宁可到校门外的庄稼地里去吃草也不吃猪头了!”
  更可怕的是,杨波单位的效益始终不见好转,发猪头顶工资的勾当没完没了。那个时候我最怕杨波加班,一加班就不是发四个猪头,而是发五个。每当杨波发工资的时候,我就感到象要被拉到医院里去洗胃一样浑身发抖。猪头发到后来,不但卖不掉,连送人也没人要了。
  有一次我回家给我爸爸送猪头,我爸爸说:“你马上给我拿回去!你要是想让我多活两年,以后就别送我这破玩意儿,吃得我每天昏昏沉沉的。”我每天去接彤彤的时候,丈母娘总是不住地提醒我说:“家明,以后你别再送猪头来了,我看这几天老头子不对劲儿,大概是吃猪头吃得!”
  我刚刚吃猪头的那几天,学校里老师们见了我都说:“家明,最近生活不错嘛,天天吃肉!”那时候我们学校发工资也是拖拖拉拉的,每个老师的手头都挺紧。我把他们请到家来,酒肉一桌,换杯把盏。
  热闹了几回,他们也都犯了和我同样的毛病,再请他们来,他们都摆摆手,说:“算了算了,不能吃了,还是回家吃土豆好,我们都是土命,吃不了大鱼大肉!”
  那时候彤彤已经开始学着说话,有一天我接她回家的路上,她忽然小声对我说:“爸爸,咱们今天不吃肉了,行吗?”
  我听了心里格登一下子,肚子里的酸水直往上翻。我说:“行!
  你想吃什么?“
  彤彤说:“不吃肉,什么都行。”
  我骑车到菜场买了一把豆角,几个西红柿。说实在的,那时候我们虽然天天吃肉,但吃蔬菜确实有点舍不得。
  可是回到家里,面对的还是那么多讨厌的猪头。我真是无计可施,恨不得把那些猪头全扔到粪坑里去。有一天,杨波问我吃什么,我看着她走向冰箱,我一下子扑过去。我拉住她的手,说:“我求你了,不能再吃了!”
  杨波说:“那你吃什么?”
  我说:“你到外面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树叶,给我弄点煮着吃。”
  杨波说:“我们还不至于那么惨吧?”
  我从桌子上拿起镜子,照着自己的脸,说:“杨波,真的不能再吃了,你有没有发现我这几天耳朵有点大?再吃我看我要变猪脸了。”
  杨波笑了,说:“耳朵大了好,耳朵大了有福。”
  后来,杨波有一次去菜场给彤彤买西红柿回来,突然对我说:“以后你不用吃猪头了。”
  我眼睛一亮,“怎么了?你们单位发工资了?”
  杨波说:“没有,只不过是我想出了解决猪头的办法。”
  我问:“什么办法?是不是拿去换成别的肉?”
  杨波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猪头肉,放在鼻子上闻了闻,说:“我看你现在弄猪头肉的水平已经很专业了,不如这样,我每天下班后把你弄好的猪头肉拿到菜场去卖,怎么说每天也能卖上五块六块的,怎么样?”
  我看着杨波,说:“不怎么样!你看看,我是这里的教师,你每天上街卖猪头肉,成什么样子?”
  杨波笑了,说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,又穷又酸!”
  我说:“如果你真要这样,那我答应你,每天把猪头肉按时吃完行吗?”
  杨波说:“算了吧,你不怕我还怕呢,你要是真变成猪脸怎么办?”
  我说:“我要能变成猪就好了,变成猪没烦恼!”
  杨波看着我,目光怔怔地,说:“是啊,猪没有烦恼,可惜我们都不是猪!”
  说起来,自从那次我说猪没有烦恼之后,我就经常陷入对于猪这种动物的思考。我想猪真是一种奇特的动物,在这个世界上,我想所有的猪们大概都是非正常死亡。如果让它们好好活着,它们大概都能活十几年,可是它们的现实寿命都只有短短的一年多甚至不到一年的时间。它们出生的时候和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一样鲜活而美丽,可是当它们一旦长成,它们就会被无情地拉出去杀掉。它们生命的全部意义在于死亡,它们存在的全部价值在于变成人们的盘中美味。它们在人们的不经意间匆匆走过,它们命运的轮回在猪栏和屠宰厂之间游来荡去,对于万物之灵的人类来说,它们的生命如同草芥。但是当你到猪栏里去看它们的时候,它们每个却都是那么悠然自在、无忧无虑。每当主人带来食物的时候,它们一个个争先恐后,为了早日走向刑场而拼命地进食。冬日艳阳高照的时候,它们一个个躺在墙角晒太阳,那份从容和舒服真是无与伦比。它们既没有对生活的忧愁,也没有即死者的恐惧,因为它们没有感悟,没有意念,没有爱情,没有理想,没有荣辱,没有贵贱,没有孤独,也没有压抑。
  但是,就象杨波说的那样,我们都不是猪,我们还得面对人的生活。杨波终于还是把卖猪肉的小木车推到学校来了,那是她花了四十块钱请木匠做的。小木车的下面是两个橡胶轱辘,上面用纱窗围成方形,里面放上案板、菜刀、杆秤及各种佐料,再放上猪头肉,用纱布蒙起来。崭新的木料,洁白的纱布,整个小车看起来干净清爽,感觉还不错。杨波准备出发的时候,我在窗口小声对她说:“要不要我帮你推过去?”
  杨波看着我说:“好的,快点!”
  我说:“真让我去呀?”
  杨波笑了,说:“算了吧,我看你也没有这个胆量,你还是在家里看孩子吧。”
  那天晚上,我憋在屋里没敢出门,就象做贼似的。第二天上班的时候,我一直不敢和别人说话,怕别人拿杨波卖猪头肉的事跟我开玩笑。可是怕来怕去,并没人理我,一打听才知道许多老师们的妻子和杨波差不多,而且老早就已经加入了经商者的行列。
  杨波卖了三天猪头肉,虽然生意没有想象的那么好,但每天都能多少卖一点。看着用猪头肉换来的钱,杨波开心得不行,晚上一遍遍地数钱,说:“再有两个月,我们就可以给彤彤买电子琴了。”
  那几天我天天中午吃中饭的时候在家里煮猪头肉,烟熏火燎,弄得头晕脑涨的。看着锅里咕碌碌上下滚动的猪头,我觉得真是有点搞不懂。想想几年前在大学读书的时候,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在某个中学狭小的屋子里煮猪头。特别是当我和肖艳热火朝天的时候,我想我毕业后怎么也得是个每天提着皮包潇洒地上下班的人。那时候最流行的电视剧是《外来妹》,我和肖艳曾经一遍遍地翻唱里面的一句歌词:我不能没有你的世界……,后来当我们面临危机的时候,我们只能唱:就让它淡淡地来,就让它淡淡而去……,最后在我无法挽回局面的情况下,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:将往事留在风中……。
  其实我知道我真的已经无法回到从前,我的女儿正在茁壮成长,我的老婆正在和我并肩前行,在我向人生的另一端慢慢滑行的旅途中,我已经不能没有杨波,更不能没有彤彤。但是,不知道有没有名人说过这样一句话:忘记是痛苦的,无法忘记更是痛苦的。记忆的小虫就象CIH 一样深藏不露,在你不经意的时候,在你活蹦乱跳地好好活着的时候,它总是随机地在你的背后来一次噬咬,让你随着阵痛来一番无奈的时光倒流。
  杨波每天黄昏推着小车去菜场,晚上八点多才回来吃晚饭。我看得出她的疲惫,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可是她总是笑着吃晚饭,吃得很香,嘴里就象咀嚼着山珍海味一样发出夸张的声音。每当她吃饭的时候,彤彤总是瞪着眼睛看着杨波的嘴,一副馋兮兮的样子。
  杨波卖猪头肉第八天,突然不到七点钟就回来了,满脸阴沉沉的。
  我问她怎么了。她说:“工商局今天检查,我没有营业执照,他们把我赶回来了。”
  我忽然有点害怕,我意识到杨波这叫做非法营业。我问她:“有没有罚你的款?”
  杨波说:“没有,他们让我补办营业执照,否则不能再去。”
  我说:“得办,得办!咱不能非法营业。”
  杨波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懂个屁!菜场所有小商贩几乎都没有执照。”
  我说:“他们是他们,咱们不能只顾自己挣钱不是?这国家的税收……”
  没等我说完,杨波气哼哼地跑出去了。我看着杨波的背影,忽然觉得自己挺高尚的,我纳闷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一优点。
  晚上杨波回来对我说:“你不是高尚,是胆小!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,没有营业执照我心里也不踏实。”
  我和杨波都以为办好营业执照就万事大吉了,没想到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。营业执照就象联邦调查局的黑名单一样让杨波想跑也跑不了,不管生意好坏,每月照章纳税。而且,直到那时,我才知道我们这个小县城的菜场里竟然有那么多收费的名堂。管理费、营业费、卫生费、摊位费,地税费……,杨波除了管理费,其它的一概没交。杨波说:“我每月发四个猪头,差不多有两个交上去了,再交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  我说:“算了吧,我看你还是别去了。”
  杨波说:“不去吃什么?”
  我知道杨波的脾气。在困难面前,她是坚硬的磐石,而我往往是软蛋。
  杨波坚持每天去菜场。她和其他许多小商贩一样,跟那些管理人员搞游击战。我每天为她提心吊胆,临走的时候我总是叮嘱她,“小心点,别被抓了。”
  杨波笑笑说:“没事,他们抓不住我的。”
  不过还是出事了。
  那天下着小雨,是春天那种连绵不断、淅淅沥沥的细雨。吃过晚饭,我让彤彤坐在床上玩,就去菜场接杨波。大街上空荡荡的,路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面,路旁的街灯一个个孤零零地发出昏黄的光。
  当我满身湿淋淋地赶到菜场的时候,整个菜场已经空无一人。我有点慌,因为我是沿着杨波来菜场的路走过来的,路上我并没有碰到她。
  我一路小跑赶回家,在我的小屋门口也没有杨波的小木车。我在门口愣愣地发了一会呆,真不知道杨波到底出什么事了。
  就在这时,我看到一个人从校门口跑了进来,是杨波。等她跑到我的跟前,我大声说:“你怎么了?你的车子呢?”
  杨波看到是我,把我拉到屋里。一进屋我才发现,杨波的身上都湿透了,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,胸前的衣服上满是泥水,手上也全是泥巴。我着实吓了一跳,问杨波说: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  杨波却象听相声似的笑个没完,我差点被她气死。后来杨波笑完了,坐在椅子上说:“你坐下,我给你讲一讲今天的战斗场面。”
  我只好坐下来。
  杨波说:“今天晚上,有人突击检查,我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,几辆汽车开到了菜场,说是要把所有款项缴纳不齐的商贩统统带走。
  整个菜场一片慌乱,人们都推着车子、挑着担子四散奔逃。“
  杨波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继续说:“我推着车子从菜场的旁门跑了出来,没想到旁门也有人把守,有两个人从后面追我,我就拼命往前跑。”
  说到这里,杨波问我说:“你知道我当时跑得有多快吗?”
  我看着杨波的脸,觉得自己有点头昏。
  杨波说:“我从来没跑得这么快,那辆小车快被我推得散架了,车子里的盘子和菜刀叮叮当当响。那两个人根本就追不上我,要不是有块石头……”
  杨波突然放慢了语速,说:“我不知怎么被一块石头绊倒了,半天也没有爬起来,然后我的车子就被他们拉走了。”
  杨波说完了,她看着我,又想笑,却冷不定打了个寒战。她低下头,忽然肩膀抽动了一下,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哽咽。没过几秒钟,她猛的用手捂住脸,呜呜地哭出声来。我走到她的身边,她一下子抱住我,放声大哭。
  那时候,我唯一想对杨波说的话就是对不起,我说:“杨波,我对不起你。”
  杨波摇摇头,把我抱得更紧了。我看着她剧烈抽动的肩头,摸着她凉冰冰的衣服。我能感觉到她滚热的泪水流满了我的前胸。我回头看看彤彤,她一个人坐在床上,看着我们,噘着嘴,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。
  杨波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安慰她,直到她哭完了,我才说:“咱以后不去了,在家里好好呆着。”
  杨波擦了擦眼泪,说:“你别担心,我没事。”她洗了脸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把哭丧着脸的彤彤抱起来,对我说:“我快饿死了,快给我把饭热一下。”
  我一边给杨波热饭,一边说:“真的,杨波,你以后别再去了,只要你不嫌我穷,咱们总会有饭吃吧!”
  杨波说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,要不是我的车丢了,我根本不会告诉你这些,你就是胆小。”
  我说:“我不是胆小,只是不想受别人的气!”
  杨波看着彤彤,说:“受气就受气,有什么了不起的!他们总得让人活吧,别乱想,亲爱的,车子没了可以再弄一辆,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!”
  那一天晚上,我怎么也不能入睡。半夜的时候,我走出我的小屋。
 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黑漆漆的夜,凉丝丝的风。我走出校门,沿着小路往西面走。学校的西面是一大片麦田,我站在地头的田埂上,感受着春天的夜风,感受着春天的凉雨。
  细细的雨丝在空中交织着,洒向干涸的大地。麦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,那些在春天苏醒过来的麦苗正在贪婪地吸吮着甘甜的乳汁。我似乎听到了它们拔节生长的声响,似乎听到了它们生命的律动,它们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默默地生长着,在它们的身上,有着生命的全部意义。
 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的气息,还有麦苗的油绿的清香。在我的身后,在我工作了四年的学校里,有我的小屋,我的家,有我的妻子和女儿,她们正在甜甜入睡,她们和我、和所有的人一样,都在期待着一个或阴或晴的明天。
  从麦田上面望过去,一片烟雨蒙蒙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我知道,远处是座座群山,山的后面还是山,在千山万水之外,有我梦遗落的地方――那个曾经让我梦牵魂绕的省城。省城现在也在下雨吗?在那里的街道上有孤独行走的人吗?也有和我一样独自伫立雨中的人吗?
  我想到肖艳,在这样一个夜里,我无法感受以往的现实种种,也不敢再有古人那种“落花时节又逢君”的浪漫情怀。我只有透过这茫茫雨夜的万里长空,问一句:肖艳,你现在过得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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